Send to the far-off 1999

去年之雪今何在?


在所有时空找到你:洛阳的故事

一句话总结:终于把拖延了四年的合志送走了!它再不走我就要走了!

这是什么?

一句话总结:这是我们了不起的后三国时代洛阳中心历史同人大作!

其实最开始是因为我2020年整理作品集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写过太多的小钟小王段子,开始寻思是否能做一个新本?但又懒得写,于是又寻思是否能拉人一起?但那个时候全互联网查无此cp。最后决定,要么干一票大的,做一个糊逼合集!(当时没想过会这么糊)

不过后来我去上工了,staff有的上班有的上学,还有的被疫情lock down,连cp也停了,所以就嗯。直到今年这个本才和cp30一起出土。

请看我们完美的菜单,以及完美的排版:

这个本很好,因为

因为这里的每一个故事都关于洛阳,也关于自己。

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经常思考历史和历史书写的意义。现在能翻到最早的内容是20年和朋友讨论为什么我们喜欢看典,甚至于我小时候对文学的学习有一个非常前现代甚至颇具中古特色的image:我觉得只要不停地阅读,总有一天能掌握一万个典故(到现在还是觉得这种具象化的想法很萌,类似于读破万卷书的破并非虚指):

很喜欢掌故的运用……固然是程式化的套语,但因为来自古人故事,而我们如今仍有与故事主角共享的文化语境,所以依旧可以窥见其中纤细动人的部分,有如琥珀里昆虫翅膀的纹路。比如阶庭兰玉、宗庙瑚琏,年轻人像阶前的芝兰玉树、像宗庙中的礼器,是谢安和谢玄的谈话、孔子对学生端木赐的称赞……大家对闪闪发光的年轻人寄寓了那么多的好期许,关于品行、仪态、将要完成的事业。很偶尔一些时候读到,确实会觉得触碰到了层累的所谓百代之情。

一开始只是沉迷于它的美丽,但是后来越来越不是作为观看和消费的人,而是作为参与的人,逐渐能够体会到这样共享的文化语境是如何亲密地把现在和过去联系在一起。历史同人正是这样的东西,因为我们和我们的书写对象共享同一个世界,理解史同的过程就是理解世界、理解自己的过程。它就像一棵树那样长在那里呀!是真正的三年三见汝,你在春天匆匆路过,而它也长出了新的叶子。

在freetalk里,几乎所有人都提了洛阳和自己的关系,比如高三晚自习下课的时候会想到洛阳,坐在工位上会想到洛阳,在去南方的火车上、看着窗玻璃上后退的雨也会想到洛阳;而洛阳本身也是超越了地理的概念,它可以在魏晋之际、在民国、在现代,可以在洛阳、在上海、在高雄,也可以在所有的时间、所有的空间之外,因为这是每个人心里的洛阳,是关于一切美好和伤害的记忆与想象。

很多文本其实是三年前产出的,放在疫情后的今天阅读,就更有井函心史的意思。大家都说自己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但是没有变得更好,也没有变得更坏,只是不一样。这里有一个作者当年还在上高中,后来真的去洛阳长住,在freetalk里说:那个是三世纪的洛阳,这个是二十一世纪的洛阳,我现在知道很多洛阳的街道和故事了;而我自己做这个本的时候是一个脆弱的实习生,每天半夜想死的时候想的都要去古墓博物馆静静地假装尸体,但现在再写稿会关注的已经是那些离开洛阳的人。

故事本身写得怎么样可能,其实,已经没有那么重要,因为大家都写得很珍重,2024年在这个互联网去哪里还能找到写个同人就愿意真诚跟你回顾自己过去三四五年里的爱和思念和审美和想法的人啊?

我写了什么

写了嵇师傅和小嵇的故事。嵇师傅长期在我的各种版本洛阳故事里客串,这次终于鼓起勇气让他做故事主角:确实需要勇气,因为我们对他一无所知。对于历史角色的想象往往是从某个特定的标志出发,嵇师傅的标志是什么呢?矛盾,沉默,如同日复一日受到水流冲刷的石子。但我不想再写这样的角色了因为这完全是行活的模板,所以很努力地让嵇师傅也做出自己的选择。

“我知道您想做什么。”嵇绍冷硬地说,“长沙王在洛阳的声望很高,没必要用这么酷烈的手段对他——上一次在洛阳纵火的人还是董卓。成都王大概也不想要这样的坏名声。”
“这是您作为长沙王幕僚的看法吗?”
“这是我作为侍中的看法。”
“洛阳有太多侍中了,”张方一甩马鞭,意味深长,“您最好意识到这一点。”
这是真的。在后来的某一天,皇帝会紧紧抓住他的手,流着泪喊出那串光耀的头衔:嵇康的儿子、洛阳的秘书丞、长沙王的都督、皇帝的侍中……但其中没有任何一个能保住他的性命。
“我一直知道。”嵇绍说。

嵇含就容易很多:显而易见的年轻,已经变成负担的家族遗产,对于时代的困惑,普通聪明,随波逐流,坚韧又温和,不正是我最爱的一款小孩!而且他还是一名博物学家,写了一本美丽的、关于南方的书:抛开殖民的问题(这是可以抛开的吗但先抛了)这非常萌,要如何用已知的经验去解读从未接触过的东西呢?在解读的过程中你既看到了它又看到了你自己,因为你能对它做的所有解释和想象都来自于你的过去。

写得很烂,但贡献了一个特别美丽的后记,忍不住反反复复地看,也发给朋友。朋友看了说好像兹山鱼谱。感觉确实,正文应该这么写的!但事到如今让我再改一遍不如让我死了! ​​​

马洛伊说维也纳不是一种城市,而是一种声音,一个人要么永远能在灵魂中听到它,要么永远听不到;这句话同样适用于洛阳。在从古到今关于洛阳的故事里,大家是那么怀念它,以至于把一部分的自我,以及关于自我最好的想象都留在了这座曾经去过或者从未抵达的古老城市。

然而在洛阳的荣光之外,还有更多故事上演。虽然合志以洛阳为主题,但我忍不住反复想到的是“谁能够离开洛阳”,所以最后写了嵇绍和嵇含的故事:嵇绍被人记住,一半因为他是嵇康的小孩,另一半因为他作为嵇康的小孩却违背了父亲的意志;而嵇含就更倒霉,因为没人记得他做了什么。他和西晋末年大多数倒霉小孩一样出生于魏晋之际,学习父辈的文章与诗歌,上班,被人夸有风度,然后在动乱中死掉,既没有像他的叔祖父那样留下动人的掌故,也没有像他的叔叔那样留下充满争议的话题。

当我们提起洛阳,我们不会想到他的名字。

然而在主动或被迫地离开后,他完成了一本关于岭南的博物学著作。这是一本轻盈的书:如果一个西晋末的洛阳人第一次看到《南方草木状》的心情既不是猎奇,也不是对于物产的贪婪,或许真的会感到轻盈,就像未来人类第一次看到飞翔的蓝色阿凡达。在他的笔下,洛阳之外的「南方」并不是一种来自边缘的对照,而是与洛阳迥异的、丰盈和开阔的世界。

因为有他用来自洛阳的目光记录岭南日常,我们得以透过这本书去想象岭南,以及他成长并受到训练的洛阳。

某种意义上,这是一个不会魔法的小孩离开魔法之都的故事:洛阳是那么美丽,任何人都无法忽视它的光芒,以及它带来的疼痛。长安和太阳,究竟哪一个离我们更为遥远?但坚强的麻瓜小孩获得的东西比那些古老的城市更远、更恒久:他会受伤,会失去朋友,会被人遗忘,也会见到所有人都没见过的风景:)

排版问题

尝试了一些新东西,略有心得!在大多数教程里重点总是被放在图片和装饰上,文字排版方式能够提供的信息量经常被忽视,比如很少看到有人在留足出血这一条以外提到怎么考虑页边距,以及怎么选衬线和非衬线的字体。

说实话调整图片对我来说有点太超过了,但是调整字就正好因为参数就这么多,比如如果它们靠很近是什么感觉,横七竖八是什么感觉,该大的地方做小该小的地方放大又是什么感觉……还有怎么做像港版书,怎么做像90s地摊文学,怎么做像双雪涛短篇小说集。

回忆了一下,感觉见过文字排版做得最好的一个是高吃鱼的2w+管仲册子,还有一个是亲友做的民国短篇故事集,前者好在美观精致,后者繁体所以行间距留得很宽,拿在手上确实有不似大陆出版物的大方得体(这次确实不是说大陆出版物不好,也有好的比如亲爱的世纪文景,但感觉是不一样的)。